人鱼不吃熟食。

盘子里摆放的全都是生的食物，有切成片的晶莹鱼肉，有一粒粒颗颗分明的鱼籽，有剥好了的龙虾肉，还有韩谦说不上名字的某种藻类等等等等，加起来有几十种。

幸好这些食物的味道都非常鲜美，不像陆地上的肉类那样鲜血淋漓，不然韩谦还真的吃不下去。

吃完丰盛的晚餐，韩谦在宫殿里游了几圈消食，然后躺在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，光滑柔软的床上。

到这会儿了他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
他刚才竟然被人鱼们称为“王后陛下”。

但是他根本没有半点儿自己已经是“王后”了的优越感。

难道是因为他不是人鱼，而是人类吗？

而且俞笙的那些臣子们，见到他们的首领带回来一个人类伴侣，都不奇怪吗？更加没有质疑？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承认了他这个王后？

俞笙侧身半撑着胳膊，看着韩谦说：“宝贝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我在想……”韩谦说，“你又不是原生人鱼，是末世后才变异的，那你是怎么成为他们的首领的？他们看上去……都很听话。”

俞笙轻笑一下，用尖尖的牙齿磨了磨韩谦的耳朵，低声说：“因为你老公我厉害。”

韩谦横了他一眼，“说人话！”

“怎么就不是人话了？”俞笙伸手圈住韩谦的腰，亲昵地贴近他，“我一个人挑了他们整个部落，把他们的上一任首领干趴下了。”

“真的？！”韩谦难以置信地看向俞笙。

俞笙垂下眼帘，微微勾唇，“假的。”

韩谦松了口气，“那还好，如果是真的，我都想象不出来你会伤成什么样。”

俞笙笑道，“我说是假的，你不会很失望，嫌弃我没用？”

韩谦道：“你是不是有人鱼血统之后就变傻啦？我要你能单挑一个种族有什么用？那样很厉害吗？确实很厉害，电影里面也很喜欢讲孤胆英雄，一个人拯救世界，我也喜欢看那样的电影。”

“但是电影终究是电影，我喜欢你的时候，你就并不是一个孤胆英雄，同样的，现在我当然也不会因为你不是那样一个英雄而变得不喜欢你。”

俞笙说：“人鱼都崇拜强者，择偶也是。”

“哦，”韩谦道，“那关我什么事，我又不是人鱼。”

俞笙无奈一笑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他说的是真的。

人鱼崇拜强者，他们的王位不是继承制的，而是强者居之，谁能打败首领，谁就能取代他，成为新任首领。

俞笙当初不止打败海潮族的前任首领，还打败了海潮族整支近卫军，那其中有海潮族最为勇猛的人鱼战士们。

不过因为这一场打斗，俞笙元气大伤，后来一直都处于虚弱状态。

要不然那会儿他去宋帆云所在的洞穴里救韩谦，也不会拖拖拉拉那么久了。

直接干就完事。

俞笙现在依然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。

……

一夜过去，第二天就正式进入了海潮族的求偶季。

这是人鱼们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，庆祝的时间为期三天，就像人类的新年一样。

这是一场狂欢盛宴，或者说，是一场巨型的相亲大会。

——韩谦是这样理解的。

这一天一大早，就有人鱼们陆陆续续从各方赶来，围绕在高塔四周的空白处。

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场，无数的人鱼宫仆穿梭其中，将食物流水一般摆放整齐，这些食物一层一层的，远远看上去，就像是连接在一起的链子。

时间稍晚，人鱼的数量越来越多，高塔顶上，十位面容或英俊或美丽的人鱼们坐在边缘，开始吟唱起美妙的乐曲。

那是求偶季盛宴的必备曲目，歌声讲述的是人鱼们追求热烈的爱情。

再晚一些，密密麻麻的人鱼充斥着整片空间，他们说话的声音几乎要盖住了歌者的曲声。

俞笙牵着韩谦的手出现在高塔之上。

人鱼们都安静下来。

他们在等着王说话。

俞笙没有多说废话，他直接道：“希望我所有的族人，都能找到心仪的伴侣。”

“我宣布——求偶季——正式开始！”

“轰”地一声，现场所有的人鱼们都欢呼起来，乐曲重新响起，有成群结队的人鱼妹子们跳了舞，她们手牵手绕成圈在人鱼群中穿梭。

有早就互相看上了眼的人鱼，迫不及待地热吻起来。

还有的男性人鱼，竟然当场就打起架来了。

而且还不止一对打架的，好多地方都有打架的男性人鱼。

旁边的人鱼们则是在围着他们起哄。

韩谦都看傻眼了。

他问俞笙：“这……他们打架也没人管吗？”

俞笙笑着说：“你继续看。”

韩谦朝其中两个正在打架的男性人鱼看去。

他们很快就分出了胜负，一位紫色短发的人鱼胜利了，褐色长发的输了。

他们俩人身上都伤痕累累。

紫色短发的人鱼得意地伸出胳膊，围观的人鱼群里，有一个长相漂亮的人鱼妹子勾住了他的胳膊。

他带着那个人鱼妹子在起哄声以及祝福的眼光中离开了。

他们去约会了。

而褐色长发那个，懊丧地锤了一下水，转身去寻找下一个。

俞笙说：“人鱼没有婚姻制度，每一年的求偶季，他们都会追求不同的伴侣，当然这不

是绝对的，也有一些比较长情的伴侣，会自然而然地长期生活在一起，就像人类的夫妻一样。”

韩谦：“这和大部分的动物是一样的，最常见的就是猫。自然界的残酷法则。”

俞笙忍不住问：“宝贝，如果有人挑战我，我输了的话，你还会选我吗？”

韩谦还来不及答话，就被人横插一脚。

“王后陛下，请恕我冒昧，您的美貌深深吸引了我，我想邀请您去珊瑚海欣赏那里的美景，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站在韩谦和俞笙面前的，是一位有着纯黑色鱼尾的男性人鱼，他有一头黑色短发，面容俊美不输于俞笙，贴身的战衣勾勒出强壮的上半身。

他说完这段话之后，周围已经有人鱼在惊呼了。

“是尼克！”

“天呐！他要挑战陛下！”

“他胆子太大了！”

“尼克是在找死吗？他是不是忘记了陛下有多强大？”

俞笙的脸色臭臭的，占有欲十足地揽着韩谦的腰。

韩谦猜测，去珊瑚海看风景应该不是真的要去那里，这恐怕是约会，或者是约炮的替代语。

他本来想说不需要打架，反正不管输赢，他都不会选择这个叫尼克的。

但他很快就醒悟过来。

如果一位女性人鱼被几位男性人鱼共同看上的话，男性人鱼必将有一战，而女性人鱼最终也必须跟着打赢了的男性人鱼走。

这就是规则。

在人鱼的地盘上，他们只能遵守这样的规则。

如果此时俞笙不应战，他这个首领，就再也毫无威信可言了。

想明白之后，韩谦便笑着回答道：“你们谁赢了，我就跟谁走。”

他说完话，故意当着围观人鱼们的面，亲吻了一下俞笙的脸颊。

俞笙的心情一瞬间好了不少，这个吻仿佛是什么神药一样，俞笙二话不说就朝尼克冲了过去！

两只人鱼都没有使用武器，更没有使用异能，只依靠自身的力量与技巧搏斗，几乎是拳拳到肉。

韩谦刚才观察过不少决斗的人鱼，发现参与决斗的人鱼都没有使用武器。

这应该也是求偶季决斗的规则。

围观的人鱼们不时发出呼声，韩谦也为俞笙捏了一把汗，两只人鱼的身上都出现了伤口。

海水的波纹荡开，胜负很快就分出来了。

俞笙赢了。

人鱼们欢呼起来。

“哦——哦——陛下赢了！”

“去珊瑚海！去珊瑚海——！”

“去约会！去约会——！”

俞笙朝自己的手下败将尼克呲牙一笑，意气风发地牵过韩谦的手，带着他离开了人鱼群。